边尽牧羊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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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三日】雪人

*想把糖像雪一样洒下来。

——

一期一振格外怕冷,所以到了冬天,他总是起得很晚。大阪城的早上通常都很安静,处于半睡半醒间的一期一振在一阵阵隐约的嬉笑声中朝着房门的方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脖子里拢了拢。屋外少年们的欢笑声和松糕一样的雪地被挤压的嘎吱声仍在持续着,他叹了口气后习惯性地伸出手,摸到的却是有些凉的床单。于是他半睁开眼,模糊地看到了白色纸门上映出的晃来晃去的身影,本该在他枕边的人却没了踪迹。


一期一振这才清醒了一些,四下看了一圈,发现了在他头顶前方矮桌边坐着的三日月。三日月一如既往地穿着纯白的褥绊,肩头披着一件厚厚的深蓝色袄子,侧着头看向屋外,手放在桌上。视线被桌子挡住,一期一振看不到三日月手上的动作。三日月脚边放着一个炭火盆,他总是会特意早些起来命人为一期一振备好炭火,好让一期一振换衣服的时候不那么冷。屋外的打闹声越来越响,屋内的火盆也越烧越旺,使得这份冬日的寒冷舒缓了不少。


渐无睡意的一期一振还是打了个哈欠,然后才缓缓用手肘撑着,直起上身坐了起来。三日月听到一期一振起床的动静,转回头看着他对他说了声早。虽说早,但其实已经快到中午了。一期一振坐在床上,向着屋外勾了勾下巴问三日月外面怎么那么吵。三日月把手中剥了一半的蜜柑放下,将脚边烧得通红的炭火盆向一期一振的方向挪了挪,随后把房间门打开。突然卷入屋内的冷风灌得一期一振不禁缩了下脖子,三日月很快就拿来一袭镶珠饰金缝有毛领的披风给一期一振披上,同时告诉他昨晚下雪了,我们弟弟们在外面打雪人堆雪仗堆雪人打雪仗呢。正如三日月所说,大阪城落下了入冬来的第一场大雪,雪前没有下雨,所以仅一夜之间就积起了半尺高。


在三日月房前,一个由粟田口短胁们以及三条短胁们合力堆起的足有大半人高的雪人立着,手的位置插着两把胁差,鼻子的位置则是一把短刀。天下多少武将心驰神往的名刀,现在居然成了大阪城内嬉戏的道具,旁人看到一定会觉得可惜的吧。


给一期一振披好衣服后三日月坐回桌边,拿起剥了一半的蜜柑继续剥。三日月总是有些笨拙地把橘黄色的蜜柑果皮一小块一小块地剥下来,桌上落满了大小不一的白色或黄色碎块。一期一振一会看看外面又被厚藤四郎灌了一脖子雪的海老名宗近,一会看看三日月剥动蜜柑的白色手指,丝毫没有察觉到冬日干冷的空气。三日月把剥好的蜜柑掰开一囊,没有自己吃掉,而是向着一期一振伸过手,将那瓣蜜柑送到一期一振嘴边。一期一振张开嘴,明明是只要稍稍凑上前便能吃到的距离,他特意加大了幅度,把嘴够到三日月手指第二个指节的位置,先顺着三日月纤长的手指轻舔了一路后,才把蜜柑咬到嘴巴里,露出浅浅的坏笑。三日月做出微恼的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刚起床的一期一振嘴巴里还很干涩,他的牙齿划破薄薄的透明表皮,紧密排布的橘黄色水果纤维中缓缓渗出的酸甜汁液从一期一振的口腔滑向食道,然后误打误撞地滑到心里。三日月说这是昨天有人从南方进献给宁宁的蜜柑,问他好吃么。一期一振点头作答,心想蜜柑的确甜,但也甜不过三日月的指尖。三日月也吃了一瓣,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掰下一瓣给一期一振,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来。


屋外的弟弟们还在不知疲倦地奔跑嬉闹着,三日月看着插满了一身刀显得颇为怪异的雪人,一边把蜜柑塞到一期一振嘴里一边说:“御前大人,你说是这个雪人先融化,还是您先回来?”


近来战事频发,一期一振两天前刚从前线回来,今晚便又要出阵,下次重逢不知会在何时。咬过了蜜柑的一期一振瞬间便读懂了三日月话中之意:他总是坐在这个房间里默默等待着自己的归来,自己不在了,他定会看着门口的那个雪人,想象着自己归来的身影吧。而在外征战的自己何尝不是归心似箭,但也无法改变战局早些回来。等待与被等待,无论哪一方都不轻松。为了让三日月安心,一期一振把手从被子里探出,握住了三日月暴露在空气中格外冰冷的手,答应他自己一定会在这个雪人融化之前回到他身边。四目相对,环绕着两人的空气此刻都似乎愈发温暖了起来。


砰——————


本该是无比温馨的画面突然闯入了一个不和谐的碰撞声,上一刻还含情脉脉的一期一振,下一秒便抖动起眉头,碎开的雪块从他脸上簌簌地落下来。三日月强忍住了笑意,捂着嘴偷偷别过头。


“谁!”一期一振的右手在桌上狠狠拍下,发出的响声吓得屋外一行人全都立刻僵住了。海老名宗近和鹰巢宗近纷纷看向自家大哥寻求帮助,厚藤四郎和前田藤四郎不怀好意地相视一笑,鲶尾藤四郎则迅速地躲到骨喰藤四郎身后,没有意识到头顶的呆毛早就出卖了他。对自家弟弟们的行为了如指掌的一期一振立刻就正确地判断出了用雪球糊自己一脸的“罪魁祸首”,露出一脸“和善的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鲶.尾.藤.四.郎,做好觉悟吧!”说完便抄起本体披着外衣冲向屋外。三日月这才放声大笑起来,揽住了到屋内避难的海老名和鹰巢:“甚好甚好,御前大人今天也很精神啊。”


约莫半个月后,大阪城内的这场雪还在断断续续下着,提前回来的一期一振一进城就朝着三日月房间的方向小跑起来。细雪绵绵,雪地上仅有稀稀落落的脚印,整座城池显得格外寂静。他一到三日月屋外的院子边上,就看到了雪地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小雪堆,显得有些突兀。一期一振看到这个雪堆格外开心,一边呼喊着三日月的名字一边打开了那扇熟悉的房门。不出所料,三日月果然就在房中等他。一期一振指着屋外对三日月说:“你看,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我回来了,三日月。”


三日月用柔美的笑容回应他。一期一振随后关上房门,凑到三日月耳边:“那么,我是不是该有什么奖励呢?”

“哈哈哈,您啊。”


之后的三天,一期一振都没有离开过三日月的卧房一步。


——

一期一振格外怕冷,所以到了冬天,他时常会打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之后,一期一振被有些酸疼的脖子和屋外的嬉笑声给吵醒了。他趴在被炉上,看了眼在屋外玩雪的短刀们,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照看弟弟们的时候睡着了。


“真是不应该啊。”一期一振小声喃喃自语。


“您说什么?”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得一期一振一惊,他这才发现了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三日月宗近穿着蓝色的内番服,手里在剥着一个橘黄色的蜜柑,桌上尽是一块块橘黄色果皮。一期一振揉了揉有些麻的脚脖子,低头说了一声没什么。三日月一小块一小块地把蜜柑剥好,掰了一瓣,把手伸到桌子中间的位置,说是审神者刚才拿给他们的蜜柑,问一期一振要不要吃。本该用手将蜜柑接过来的一期一振突然想也没想就抬起上身,凑到桌子中间想叼过三日月手中的水果。就在他的嘴唇快要碰到三日月手指第二个指节的时候一期一振顿住了,随后把头缩回一些,只咬过了蜜柑。三日月有些惊讶地看着一期一振略显出格的动作,眼中略过了意味深长的神色,许久都没有收回手。一期一振咬了一口嘴里甜的过分的蜜柑,看着三日月复杂的神情,回想起刚才的动作不禁有些尴尬,想对三日月道歉,话还没说就被口中蜜柑的汁液抢到了,咳嗽起来。三日月这才回过神,苦笑地看着一期一振问他还好吧。拍打着胸口的一期一振点点头,很快就顺过了气。


把口中的蜜柑吞下后,三日月问一期一振说:“刚在睡着的时候我看到您一直在微笑,是做了什么好梦么?”一期一振回想起刚才梦见的与现在的场景极为相似的梦境,笑着摇了摇头,说不过是个奇怪的梦罢了。他不敢对三日月说他也出现在了自己的梦里,自己还对他做了更加“过分”的事情。这么想着的一期一振没有注意到脸上泛起的微红。


敞开的房门外,短刀胁差们堆起了一个个形状各异的雪人,他们把本体插在雪人上,摆出别扭的姿势。三日月在一期一振对面默默吃着蜜柑,一期一振突然问他:“三日月殿,我们也去堆一个雪人吧。”听到这话的三日月突然抬起头,又惊又喜地看着他,并没有作答。


堆一个雪人吧,把它当做我,陪着你。一期一振心里突然浮现出了这种想法。


砰————


一期一振正准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历史重演”了。不和谐的碰撞声再次响起。即视感会强烈到这种程度么?一期一振心生疑惑。三日月看到“用脸接球”的一期一振终于忍俊不禁,捂着嘴别过头笑了起来。一期一振还没朝外面看一眼,就怒拍案而起,撩起袖子一字一顿地向外大喊:“鲶.尾.藤.四.郎,做好觉悟吧!”


“诶?”无端被指责的鲶尾迷惘地指着自己说:“这次真的不是我啊,咿,为什么要说这次……啊,一期哥饶命,骨喰救我!”


三日月笑呵呵地看着将鲶尾按倒在雪地的一期一振,思绪飘到了数百年前那座黑色的城池中:那个人也会在冬日里犯困,也会直接咬过自己剥好的蜜柑,也会和弟弟们那样打闹。三日月还想起了一直没有告诉那个人的一件事:其实那个雪人早在一期一振回来之前就融化了,是三日月亲手再堆了一个。不过现在,这些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在你门前

我堆起一个雪人

代表笨拙的我

把你久等


“三日月,那么冷的天怎么在外面堆雪人?”宁宁问他。


雪人没有笑

一直没做声

直到春天的骄阳

把它融化干净


雪后的那一整个春天,秀吉和一期一振都没有回到大阪城。


人在哪呢?

心在哪呢?


“御前大人。”本丸里,三日月歪着头看着那个无比熟悉又陌生的脸,轻声唤着。


【完】


*很久以前读完某小诗的读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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