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尽牧羊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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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三日】诚如明月不可期(十)


BGM:上弦之月


大阪城天守阁在大阪夏之阵中被烧毁后,由德川家康重建。和丰臣秀吉修建大阪城是为了定都不同,德川重建大阪城并不为了居住,只是想向世人证明自己已超越丰臣秀吉,成为大阪,乃至全日本的新的王者。因此,他决心要建起比丰臣时期更为高大雄伟的天守阁,为此甚至将旧大阪城的断壁残垣推倒,填充为基地,在丰臣的旧迹之上,建造出了这座里八层,外五层的全新的天守阁。而那座华丽无比的丰臣氏大阪城,遗留下的,只有地下那座不为人知的偌大的华丽宫殿。


不似丰臣秀吉的喜好华丽,生性简朴的德川家康并没有往大阪城的屋檐上铺上金箔,所以在一期一振看来,眼前这座被称为新大阪城的雄伟建筑,总是流露出难以言明的不协调感。


走到天守阁前的空地时,一期一振已面无血色,气若游丝。三日月小心地扶着他靠在一棵樱花树前坐下。一期一振长长地叹了口气,握住三日月的手,牵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一期一振本就带有凉意的手此时显得更加冰冷,毫无生气。三日月皱了下眉,尽可能平静地依偎在一期一振声旁。


一期一振抬起头,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上弦之月寂静无声地倚靠在大阪城肩头似得挂在天守阁屋檐上。看到这幅景象的一期一振看向靠着自己的三日月轻笑出声。即使是这样细小的声响,也让三日月惊地浑身一震,问他:“御前大人,您在笑什么呢?”


一期一振深吸了口气,眼帘开始不由自主地轻微抖动,他还是强扯出一个笑容回应三日月:“我快要不记得上一次同您一起赏月是什么时候了。”


“我记得哦,那次你和审神者为了短刀的事发生争执之后吧。”


“哦?”一期一振细细回想着,“我记得那天并没有月亮。”


三日月顿了顿,问他:“御前大人,你还记得我很喜欢的那句诗么?”


“嗯?”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一期一振无言以对,三日月继续说:“没有人是可以拥有月亮的,但就算是没有月亮的夜晚,我的月影也会永远与您同行。或许我该更早地告诉您?”三日月话语中的无限柔情在夜色中漾开。


一期一振在心中细细品嚼着三日月这番话语,然后似乎是终于安心了一般,他将身体重心全部托付在背后的樱花树上,闭上眼睛,任由岁月在脑海中逆向流淌回去,回到那个薄雾笼罩,夜樱飞舞的黎明。


“如果我说自己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就爱上了你,三日月殿,您会不会取笑我呢?”一期一振的声音虚弱而低沉,但在这样安静的月夜,落在三日月耳边明晰到振聋发聩。


“我并不会取笑您,因为...”因为我也在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便爱上了你。


没等三日月说出后半句话,一期一振就迫不及待地再度开口,一分一秒也不舍得浪费:“那天您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褥绊,在月光下晕着微光,精致柔美的五官在夜里渗出无与伦比的美妙和旋,再多的溢美之辞也不为过。三日月殿,如果忘记了那天的情景,将会是我最大的遗憾。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要永远守护着你。”


三日月的心情又何尝有异,但他不舍得说出来,只想听一期一振多说些,多说一个字也好。


“那天的月亮也像今天一样,可惜没有了淡樱和细雨。”一期一振停顿了一下,不觉咳了好几下。三日月顺了顺他的胸口,才让一期一振平缓下来,继续娓娓道来:“当我知道你我乃夫妻二人佩刀之时,心中的喜悦无以言表,能够名正言顺守护在您身边,对我,已是至幸之事。刚搬到大阪城那几年,常年随着关白大人在外征战,聚少离多,但只要想到您在那座城中等我,我便能战无不胜。啊,真的好怀念那些日子。”


一期一振一边回忆,一遍幸福满足地笑着。三日月也随着他的叙述,重温了那段闪耀着金光的灿烂年华。他这才发现即使自己无数次地独自一人反复回想,仍有不少细节在时间的冲刷之下淡去,但一期一振全部记得:他仍记得第一次握住三日月的双手时三日月难以自抑的颤抖;他仍记得两人第一次身体交融时三日月迷离的眼神;他仍记得远征归来时站在大阪城黑色城门外等待着他的三日月脸上安心的笑容;他仍记得大和大纳言死后在夜里安抚自己时三日月温暖的胸口。


他仍记得好多好多,可惜现在都已于事无补。


一期一振的回忆被突如其来的雨水打断,虽然不是倾盆大雨,但雨声也足够将一期一振微弱的声音击碎。同时,雨水把自一期一振背上流出,在他身下汇集的鲜血冲开,红色在两人的脚边蔓延,如一片火红的椿花绵延开去,将他们包围其中,美得绝望,令人心碎。


三日月用身体尽力为一期一振挡雨,同时再次劝说一期一振:“回去吧,和我回去吧。我可以向审神者解释,把罪名揽过来。受罚也好,更过分的要求也可以接受,快和我回去疗伤吧。”


一期一振仍然倔强地摇着头。三日月感受着怀里一期一振愈发冰冷的体温,终于再也抑制不住。不顾一期的推拦,将他强行打横抱起,坚决地说:“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御前大人。”


一期一振被三日月压制住无法动弹,他在三日月耳边努力轻声说道:“就算伤好了,我下次还是会想要改变历史的。”


“别说话了,到时候我会再次阻住你的。”


“然后让我再一次受伤么?”


听闻此言的三日月停下了脚步,愣在原地,一期一振接着说:“我的仇恨已经将我的心毁坏了,放弃吧,现在我,只会一次次地伤害您。”


“无妨。”


“但是伤害您正是对我最大的伤害啊。”


一期的这句话化为压垮三日月的最后一根稻草,三日月蹲下来小心地让一期一振坐下,他不再有任何顾虑,在一期一振面前放声大哭:“我一个人,真的很孤独。”


“对不起。”一期一振说完后用手抬起三日月低垂的下巴,将毫无血色的双唇触上三日月淡红的嘴唇。那只是极轻极浅的一吻,却让三日月顿时振作起来。


雨水将两人彻底打湿,一期一振本就失去温度的身体被淋地寒冷无比。一期一振用尽全身所剩无几的力量,握紧三日月的手。


三日月感受着一期一振骨节分明的手指,悲从中来:“御前大人,我还有好多话没对您说,还有好多答案没告诉您,就不能再等等我么?”


三日月在雨中哀求,一期一振笑着回答:“我知道的,我全都知道的。”朝夕相处的陪伴,有很多事早已了然于心。一期一振甚至笑话起自己:明明对三日月的心思都了如指掌,为何还任凭自己走到这一步?但是犯下的错已无法挽回,扭曲的心已无能为力。离开,是现在的一期一振所能做到的对三日月最后的守护。


当一期一振眼前开始闪现出飘渺的白光,他明白自己这段跌宕起伏的刃生再次走到尽头了。但与上一次背负着弑主的沉重独自被毁灭的处境不同,这一次他能够切实感受到三日月鼓动的心跳,似乎一切痛苦与挣扎已然远去,心中不再有任何惶恐不安。


幸好,这一次,还有你陪着我。


一期一振最后一次在雨中拥抱住三日月,用尽了分别的四百余年所积攒的一切力量。他此刻忘记了仇恨,摒弃了欲望,只想单纯地享受与三日月共渡的最后的时刻:“三日月殿,如果有新的一期一振被召唤出来,请您千万不要让他回想起这一切。这是我最后的请求,可以答应我么?”


三日月顾不得开口,只能靠在一期一振肩头不断点头。


弥留之际,一期一振望了眼那轮艳丽的上弦之月,在三日月耳边留下最后一句轻声呢喃:


”月が綺麗ですね。“


『今晚月色真美。』


这是一期一振对三日月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这句含蓄隐晦的告白穿透了三日月与一期一振交互重叠的整段时光,在似未停止的雨夜中洗练地动人心魄。在一切的最开始和最后,三日月庆幸自己遇见的,都是那个最美好的一期一振吉光。


三日月怀抱着双目紧闭不再言语的一期一振。雨水与泪水混杂,将三日月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镌刻在上弦之月的残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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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大的雨,也会有雨过天晴的时候。但三日月心中的阴雨,自一期一振离开后,下得从未停歇。


守了一期一振一整夜后,黎明如期而至。不带有喜悦,亦无悲伤的晨光将大阪城笼罩。三日月用自己和一期一振的刀在天守阁外的樱花树下,挖出一片空地,将一期一振埋下。当三日月用沾满泥泞不停颤抖的双手捧起一把泥土,覆盖到一期一振身上时,他总是忍不住俯下身哭泣,眼泪就顺着樱花树根流到一期一振身上。


强作精神回到本丸后,三日月发现鹤丸,莺丸以及三条派的兄弟们都在门口等着他,他再一次泪如雨下,瘫倒在本丸门口。鹤丸莺丸二人扶住三日月时,他已泣不成声,呜咽着反复说着:“对不起,没能把他带回来。”


对不起,没能把你带回来,御前大人。


之后,三日月昏睡了整整三天,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四花太刀房间里。


窗外明月依旧高悬于空,相似的上弦之月。窗内熟悉的同伴们正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三日月坐起身四处打量,他其实没怎么来过四花太刀房间,总是一期一振到自己的房间里来,就像一期一振不顾一切地跑回那段丰臣岁月一样。


江雪左文字躺在三日月旁边的被褥里,再往里是支着肘子靠在桌边的鹤丸与莺丸。三日月低头看了眼自己所盖着的被子,深金色的被单上饰有一个个及其熟悉的黑色纹样。意识恍惚的三日月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想了许久,他才认出这正是一期一振的刀纹。


自己,正在一期一振曾经居住过的房间里,睡着一期一振曾经使用过的被褥,怀念着一期一振曾经留给自己的温度。过多实感的堆积而成的巨大空洞将三日月抛入不知名的失重感之中,为此他夸张地扑动着身体,指甲在干净的榻榻米上留下一串串划痕,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感受不到。


被三日月的动静所惊醒的房内其他三人赶紧凑到三日月身边。鹤丸一把抓住三日月在空气中胡乱挥舞的手,三日月感受到手中异物的温度,慢慢平静下来。三日月看向抓住自己的手,然后顺着那个细瘦过度的白色手腕向上看去,对上了鹤丸急切的眼神。


“三日月,你还好么?”


三日月眼神空洞,嘴里呢喃着不可闻的细语。屋内三人面面相觑。随后,三日月伸出未被鹤丸握住的另一只手,指向屋外。三人顺着三日月所指的方向看去,能看到的,只有一弯清冷的月牙。


“今晚...月色...真美...”三日月笑着说出这句恍如隔世的呓语,接着不可自已地笑着哭了起来。杂乱无章的哭笑声,全部被打碎揉进了月光中,许久后才恢复平静。


那晚之后,三日月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成了一个悠然自得的老爷爷。


鹤丸和小夜被一期所伤归来的途中,莺丸嘱咐其他人:若是审神者问起受伤缘由,就说遭到了不明敌人的袭击,一期还在殿后。令莺丸惊讶的是,三条派众人告诉他三日月早在出阵前就已经叮嘱过这些。所以到最后,审神者和其他未参与大阪城地下战的付丧神们就接受了这个受到不知名敌军偷袭,一期一振为了保护队友而被破坏的说法。


得知一期一振被破坏的消息后,粟田口的短刀们一时的失控不可避免,好在鲶尾和骨喰二人及时担当起了哥哥的角色,将短刀们很快安抚下来。


至于三日月的异样,御物刀与三条派坚称是三日月前去救助一期一振时受了重伤,需要好生休养。


自此,一期一振所引发的这场变动,似乎是告一段落了。


失去了一期一振这把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刀剑的审神者自然颇为失落,但她深知有战斗就会有牺牲,于是把精力全部转到搜寻新的一期一振上面。果然,不消几日,一队们又从厚樫山带回了一把一期一振太刀。一切,似乎又能回到大阪城地下战之前。


除了对三日月而言。


新的一期一振回来那天,三日月正在四花太刀房间里和鹤丸聊天。莺丸和一期一振说着话走向房间,当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三日月面前时,三日月几乎停止了呼吸。


见到了老友的一期一振走进屋内向鹤丸亲切地打招呼,鹤丸选择忘记了在大阪地下城那场苦战,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愉快地接受了一期一振出现的这个惊喜。


与鹤丸寒暄几句后,一期一振看到了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用袖子半掩着脸的三日月,眉眼间盘结着化散不开的哀愁。一期一振愣愣地看了三日月几秒,脑内划过一系列模糊的断片残像:散落一地的蓝色衣裾,缠绕于指尖的金色细绳,染上血迹的刺目诏书,大阪城镀着金箔的浅青色屋檐...


对此感到好奇的一期一振彬彬有礼地问三日月两人以前是否认识。三日月低下头,刻意压低声线说:“不,我与您素未谋面。”


三日月无比深刻地记得与先前那位一期一振许下的约定:不要再让他回想起一切。三日月自己也这么觉得,那些美好到痛苦的回忆对一期一振而言过于沉重,若是再度回想起来,只会让他心生仇恨,一错再错。


注意到三日月异常举动的鹤丸及莺丸赶紧支开一期一振,带着他去短刀房间看望弟弟们,留下三日月一人独守空房,满怀惆怅,却又窃喜:终于,终于又见到您了。


之后的本丸生活中,三日月始终用心保持着与一期一振的距离,没有太多的交流与接触。对于一期一振来说,忘记过去,不再揭起历史的伤疤,说不定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夏天很快过去,时间兜兜转转已近中秋。作为近侍的三日月在审神者书房内翻着借来的诗集。房间里播放着审神者和三日月都很喜欢的一首歌,三日月记得那首歌叫做《上弦之月》。


亦如当初大阪城上方流连的明月。


三日月看书的时候,书房门被打开,三日月抬头望去,来者正是一期一振。三日月想要躲开他,却在起身前被一期一振关在房内。


一期一振走向三日月,礼数周全地向他鞠了个躬。房内悠扬婉转的歌曲仍然在持续。


【就在不止的雨中紧紧拥抱吧 / 若你藏起了解答 / 至少请用不变的声音呢喃 / 包容那毁坏的心吧】


一期一振问三日月为何一直躲着自己,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或是三日月对自己有什么不满。三日月故作镇定,半掩着面摇着头从一期一振身边走过。


一期一振在三日月走到身旁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臂。虽然这种略显强势的作风不是一期一振的一贯风格,但他对三日月有太多的疑问。三日月强迫自己不去感受手臂上熟悉的一期一振骨节分明的手指,斜过眼看着他说:“只有一件事请您记住。”


“请讲。”


“请不要改变。”


三日月说完便挣开一期一振的手,离开书房。


一期一振站在那里,品读着三日月意味不明的话语。窗外高挂空中的满月柔和地照耀在他身上。一期一振向着那遥不可及的明月伸出手,笑着摇摇头说:“那个人,就像这轮明月一样,是我不可企及存在的吧。”


诚如明月不可期。


【完】

*下面是很长的废话时间,重点只有一个:我觉得这不算BE啊。之后会写个甜甜的小番外来证明这一点。

*关于BGM,当初我第一眼看到振哥人设的时候就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但游戏玩了很久也没想起来。后来无意中看到有人做的刀剑的上弦之月的视频后才意识到:你们戳开上弦之月的PV看一眼啊,穿着军服的大哥外形气质都很像振哥啊有没有,大哥一眨眼满满都是振哥的既视感啊有没有,他就是一个没画崩的振哥啊有没有。然后就开启了脑洞。

*文中用过的两首BGM,自己都有计划要拿来做一期三日的手书MAD,正在极为艰难缓慢地生产中。有生之年吧。

*明明只是个三万五千字的小中篇,磨磨蹭蹭写到现在。本来只是为了自我满足想写个没人看的黑化一期,无意中登上南极洲大陆碰到同好也是意外之喜,谢谢忍受我的各种低级错误看下来的一期三日战友们,各种ooc和表达失误抱歉了。

*说不定还会产个撒糖用的中短篇。

*最后,附上上弦之月的歌词,告诉我就这种歌词怎么写甜。

      淡薄照亮花道
  拼贴木纹 奏出音色
  艳丽的 上弦之月

      消失於云中 明是手中也无伞

      黎明到来那就如春日雪融般

      冰冻的爱恋若将有日 炽热流淌


      就在不止的雨中紧紧拥抱吧
  若你藏起了解答
  至少请用不变的声音呢喃

  包容那毁坏的心吧


  倾心之念终将 
  累积下种种秘密 
  又一句「请不要改变」 

  使得面颊嫣红为泪冲去


  如终被不断落下的雨水洗去 

  沾染鲜明色彩的雪椿一般


  若一瞬之梦终将醒来 
  又该为了寻找你而前往何处 
  就连曾许下的微小愿望 

  或者环视的景色我都将逐渐遗忘吧


  遥遥远去 如此虚幻 

      若於过去与现在间

  托付下一切


  就在不止的雨中紧紧拥抱吧 
  若你在追寻著解答 
  在雪椿 沾染鲜红的花瓣上 
  留下今宵继续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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