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尽牧羊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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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三日】诚如明月不可期(九)

“为什么要过来?”


在听到一期一振这句无奈之言时,三日月脑海里又闪现过不久之前的对话。


一期一振带队前往大阪城后,没有当番任务的三日月独自一人坐在池塘边,观赏着池塘内灵巧游动的锦鲤。本丸内依旧一副祥和之气,然而三日月内心却暗潮涌动,心神不宁。


更让三日月忧愁的是:他不知道内心的这份不安到底来自于哪里。


就在三日月愁思难解之时,结束了对战练习的大和守安定以及加州清光从三日月身后打闹着走过。


加州清光看着指尖被磨去一块的指甲油,略带嗔怒地说:“安定你太过分了,出招那么狠干嘛,指甲都磨得不好看了。”


大和守安定斜眼看着他:“出招凶狠你也是一样,没资格说我哦。还有,你现在头发超乱的。”


“诶?!”


注意到了两人打情骂俏意味的对话后,三日月转过身喊住他们:“加州君,大和守君,这里有审神者拿来的团子,你们要吃么?”


正在试图把清光的头发揉得更乱的安定以及正在试图拉开安定双手的清光这才注意到了池塘边上的三日月,有些意外地互相看了一眼。


“主人带来的团子么?”先是清光在听到“审神者”三个字后两眼放光走了过来,随后安定也只好不情愿地跟着他。


三日月笑着将团子递向他们:“嗯,正好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们来了,甚好甚好。”


清光伸出手正要拿过团子,又突然把手缩回去:“不行,最近长胖了些,不能再吃团子了,”他招呼着身后的安定说,“安定,你吃吧,我先回去整理下头发。”


大和守安定带着宠溺的笑走过加州清光身边,不忘狠狠地揉了揉清光的头发。一脸娇嗔的清光捂着头,对着安定哼了几声后就走开了。


两人习以为常的相处场景落在三日月眼中,三日月不自觉“噗嗤”笑了出来。


“那家伙,很蠢吧。”安定从三日月手里接过团子,对他道谢:“谢谢爷爷。”


三日月会心地笑着说:“哈哈哈,甚好甚好。对了,听说大和守君也非常敬仰前主人?”平时经常和其他同为平安时代的刀剑相处,像这样和年轻付丧神对话的机会并不多。即使如此,对于大和守安定这种对前主人念念不忘的性格,三日月一直很在意。


“也?”安定反问。


“嗯,我熟识的一位旧友也对前主人极为敬仰,因此很想知道你们和溯行军作战是否会有特殊的感情?”这样略显唐突的话也只有三日月这样自我的性格才能随意地问出吧。


“特殊的感情?”安定停下了吃团子的动作,认真考虑起来,“没错,在鸟羽的时候的确...哪怕一次也好,想要再见到那个人,想要让他在黑暗的历史中不要那么痛苦。”


大和守安定的沉下头,语气逐渐起伏:“那段岁月明明那么幸福,就算不尽如人意,也足够温暖。为什么不能去改变历史,回到那些年呢?”


三日月注意到安定话语中的波澜,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谁料没等三日月动作,安定已经抬起头,笑得颇为释然:“不过呀,只要现在清光还在我身边,就足够了,得守着他不能让他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事情啊。”


三日月没想到这么一位年岁尚浅的付丧神竟有这般沉稳的想法,惊讶地看着安定。注意到了三日月神情的安定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在您这么见多识广的前辈面前说这种话,很可笑吧。”


“哈哈哈,并不。对于我们这些更多作为美术品存在的刀剑,你们这些实战刀反而懂得更多也说不定。”三日月产生了这种想法。


“说起来,”安定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三日月说:“刚才看到出阵的一期一振,觉得似曾相识呢。”


“嗯?”


“那个眼神,和当初过分执着于冲田君的自己很像呢,看到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


大和守安定的这句无心之言,瞬间将三日月胸中的疑云扫除:自己怀揣着的那份不安的源泉正是这个,是一期一振对于丰臣岁月的过分执着。同时,三日月脑中浮现出了当年自己与一期曾探索过的大阪城地下城,闪现出了一个极为恶劣的猜想。


一期一振此行前往大阪城,是否意欲改变历史?带着这个不愿被证实的猜想,三日月宗近召集三条派的兄弟们,瞒着审神者前往大阪地下城。


啊,我也和那个孩子一样,只要现在你还在我身边,就足够了,御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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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与一期一振对峙的时候,小狐丸与今剑已于敌阵中杀出一条血路,将他们受伤的同伴眼前的黑暗光景撕扯出一丝明亮。两人赶到的时候,连石切丸和太郎太刀都已处于重伤状态。见此景,小狐丸二话不说将气若游丝的鹤丸扛在肩上,今剑则背起小夜,其余三人趔趄着跟在他们身后。


由于大部分敌军已化为岩融的刀下鬼,小狐丸和今剑很快就将伤员带回大厅入口。此时三日月则刚消灭了挡在一期一振前的最后一个溯行军,再次在混乱中搜寻一期一振的身影。小狐丸见状问三日月在找什么,三日月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同时检查了鹤丸和小夜的伤情后,让三条派其他人带着伤员先行离开。


“那你呢?”莺丸走过三日月身边的时候问他。


三日月一直在大厅内四处张望,直到他眼前突然一亮,抽了口气,看着右手边一处被打开了一半的房门,若有所思地回答:“我要留下来,让这一切在开始前结束。”


同样历尽沧桑的莺丸瞬间读懂了三日月话中的深意,不做他问,只是拍了拍三日月的肩膀,嘱咐他:“可以的话,把他带回来,把我们那个御物太刀同伴带回来,拜托了。”随后便离开了这个腥风血雨之地。


待其他人都离开后,三日月把手中的太刀举到眼前,细细端详着刀身上被血污所遮蔽的新月刃纹。他回想起了无数个曾与一期一振共同见证过的染上血色的黄昏:那段战乱纷扰的流离岁月,他曾以为再也不会出现。


此时,地下城所有的时间溯行军在三条派的反击后已全部倒下。三日月缓缓收回太刀,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溯行军尸体,走向那个熟悉的地方。


厮杀过后留下的浓烈血腥味刺激着三日月的鼻腔,让他产生一丝不适。但比起这种不适,不远处站在房间阴影中低着头的一期一振更让他心生悲戚。偌大的地下城,此时只剩下他们二人,三日月的脚步声被无限扩大,无比真切地敲打着一期一振的耳膜。


“别过来。”一期一振对走到自己五米开外的三日月说,“别过来,三日月。”


三日月沉着自若,全然不顾一期一振飘忽的话语,继续向他走去。


“我说了不要过来!”靠在墙边的一期一振右手握拳,在身后绘有五七桐纹的金色墙面上狠狠敲了一记,使得整个空间发出哀嚎般的共鸣。


三日月这才停下脚步,就着昏暗的光线打量着一期一振被浅蓝色前发挡住的面容。不用想,那一定是一张掺杂着不甘与愤怒的俊朗面庞。三日月十分清楚,在他把一期一振的记忆引导回来的时候,他就预想过这种最糟糕的情况:天下一振会试图去改变历史。但是三日月还是舍弃不下心中对那个人以及那段岁月的贪恋。造成如今的状况,自己也有大部分责任。


"御前大人,非要这样不可么?"三日月俯身询问。


“太过分了,”一期一振哽咽着回答,“那个人太过分了,你是知道的吧,德川家康对大阪城,对丰臣家做了什么。”


三日月当然知道:子嗣被赶尽杀绝,灵魂被无处安放,建立起的城落被摧毁殆尽。他也对高台院发出过同样的询问:德川家是不是太过分了?但也正是见证了此等暴行,三日月更加切身实地地懂得了他们作为付丧神的无能为力。


“其实我也懂的,在大阪城起火的时候,我知道关白大人最后的确是做错了。”一期一振说出那个尊称的时候一度凝噎,泣不成声,双手抱住脑门,声音闷沉:“但他也错不至此啊!明明比起关白大人,背信弃义,心狠手辣的德川家才更过分。呐,三日月,你告诉我,你是怀着什么心情 一直留在德川家的?”


“什么心情?”三日月苦笑道,“是呢,我自己也快要忘记了。”


似乎是被三日月轻描淡写的语气所激怒,一期一振红着眼冲向三日月,双手牢牢抓住三日月的双肩,前后摇晃着大声问他:“那么深刻的记忆你就忘记了么?还是说大阪城的一切对您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开什么玩笑,我可是一刻不停地在遭受着仇恨的煎熬。”


“御前大人...”三日月愁眉紧锁。


“小田原的胜利,鹤松殿的夭折,朝鲜的失利,秀赖殿的惊喜,还有樱门外淡色的樱花,您都忘记了么?”一期一振的语气原来越激扬。


三日月目带哀愁,摇着头否认:别说忘记了,就算他忘记了自己的姓名,也不会忘却这些梦幻般的岁月。


一期一振几乎已经在哀求三日月:“既然还记得,那为什么不想回去呢,和我一起改变历史,重新享受那样的生活有何不可呢?”


有何不可?在四百多年寂寞如雪的寒凉岁月中,三日月不知多少次反刍着这段仍有温存的印刻着丰臣氏烙印的记忆,幻想着哪天可以再次感受这样的时光。他比谁都想要回到那段历史,却又比谁都坚定地不去触碰,因为他明白:历史,是人力绝对无法撼动的存在,在既定的历史潮流面前,没有人可以止步。若是强行螳臂当车,只会玉石俱焚。


就在两人深陷对往事的追忆之时,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有四五个带着轻伤的溯行军正在悄然靠近。这几个溯行军刚才佯装伤亡,实则一直在等待反击付丧神的机会。溯行军听到三日月与一期两人所在房间的动静后,便蹑手蹑脚进来,借着一期颇为亢奋的话语的掩护,潜行至三日月身后。


溯行军们互相交换了一个行动的眼神,随后在三日月身后齐齐举起太刀。谁料刀光一闪,生性警觉的一期一振即使情绪失控,也注意到了这丝异样的光线。他立即就意识到这是准备偷袭三日月的溯行军,然后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一期一振将三日月的肩膀揽向自己怀中,同时将他拉向内侧,远离溯行军的刀锋。


见此变故的溯行军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对着暴露在自己面前的一期一振的背后大力砍下。霎时,在黯淡的光线中略显妖冶的鲜血自一期一振的背后喷涌而出,映照在靠着一期一振肩头的三日月的眼眸中。三日月睁大眼睛,对上溯行军狂妄的眼神。


此刻,性情温吞的三日月被罕有的剧烈愤怒感包围,即使被一期一振拥在怀中,他还是试图去握住腰间太刀的刀柄。然而,三日月右手一伸出来,就被一期一振出手拦住。他诧异地看着面色惨白的一期一振,对方却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向屋内。


一期一振微驼着背,脸上挂着吃痛的苦笑,额角冒出阵阵冷汗。他看着三日月,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随后,一期一振在转身的同时,抽出了腰间红底金饰的锋利太刀。


“我说过了,别得寸进尺。”怒火攻心的一期一振以不容置疑的冰冷语气呵斥面前的溯行军:“到此为止了,不会让你们任意妄为的!”


话音刚落,一期一振面对持有数量优势的溯行军们挥刀相向。照理来说,身受重伤的一期一振现在应该已使不出多少力气了。谁知一期的动作坚决激烈地丝毫看不出背上被人深深地划了好几下。


被一期护在后方的三日月也对一期的行动感到诧异:这个人到底是凭着怎样的意志力在战斗?三日月想去帮助一期一振,但一期此时的剑法过于凌厉,自己出手怕是只会添乱,于是三日月只得揪着心在旁观战。


溯行军本以为带着伤的一期一振很快就会败下阵,谁知他却愈战愈勇,眼中升起血一般的红光,以鬼神般的姿态挥动刀剑。自然,面对已拼尽全力的一期一振,几个战力底下的溯行军根本不是对手。


将溯行军全部消灭后,一期一振细瘦的身体摇摇欲坠。三日月迈开脚步迅速跑到一期一振面前,在他跪倒在地前接住那副伤痕累累的身躯。


“为什么要这么做,”三日月双手沾满了一期一振背后依旧不断冒出的血液,含泪问他,“你不是要改变历史么,为什么又与时间溯行军敌对?”


一期一振扯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爽朗的笑:“哈哈哈,是呀,为什么这么做呢。”


说完一期一振抬头,对上三日月眼中被水汽氤氲的一弯新月,情不自禁地用满是血迹的手扶上三日月的侧脸,笑着对他说:“三日月殿,陪我去赏月吧。”


三日月被这毫无缘由的话弄得不知所措,一心只想着快点让一期一振手入。他将手揽在一期一振背后以及膝盖下,试图将他一把抱起,却再次被一期一振拦住。


“三日月殿,请不必劳心救我了。”


“你别说话,我马上就带你回去手入,等你伤好了我天天陪你去赏月。”


“三日月殿!”一期一振用力大声喊了一句,不料扯动到了伤口,一阵锥心的疼痛自背后袭来,让他吃痛地抽了口气。即使如此,他还是强作镇定,正色对三日月说:“就现在吧,带我去大阪城,我想再看看那轮月亮。”


泪水在三日月眼中盘旋:同样作为付丧神的他知道这种程度的伤势如果不立即手入,拖延一刻都会危急万分。但是此刻注视着他的一期一振是那么的诚恳,惨白的脸上扬起了三日月都快要淡忘的和煦的笑容,一如初见时分。


“三日月殿,最后让我任性一次吧。我想在大阪城再看一次月亮,和您一起。”


“您啊,”泪流不止的三日月轻轻抱住了一期一振,不想让一期看见自己不堪的泣颜,哽咽着说,“总是这么任性。”


“哈哈哈,”一期一振笑着拍着三日月的后背,似乎一切伤痛都已经过去,恍惚地看着墙面上的五七桐纹,在三日月耳边说道,“劳烦您继续惯着我的任性吧。”


一期一振的回答让三日月哭笑不得,但也让三日月了解到了一期一振此刻是怀着怎样的决心请求自己的。三日月让自己强打起精神,松开一期一振,轻声问他还能不能站起来。一期点点头,在三日月的搀扶下艰难地缓缓站起身来。背上的血迹依旧不断滴落在地面上,三日月和一期两人都选择无视血液与地面撞击发出的声响,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


然而地下百层的深度不可忽视,即使一期一振一路上强作精神,他们还是不得不走一段路就停下休息,休息的时候三日月会回头,在看到走过的路面上一条鲜红的血迹时强忍住泪水,不让自己崩溃。他无数次恨不得立马抱起一期重回本丸,却在一期坚决的眼神注视后打消这个念头。


终于,在一期一振的呼吸快要细不可闻的时候,隧道尽头透出一片寒凉的月光。三日月将一期扶稳,指着那片光亮:“你看,这条路就快结束了。”


这条路,我们耗费了几百年才走完的呢?


在他们头顶,遥不可及的明月不发一言,映照千古。


【TBC】


*这篇文就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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