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尽牧羊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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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三日】诚如明月不可期(八)

“你要向谁复仇?”小夜左文字面无表情,声线显得比平时更为低沉。他在一期一振的眼中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复仇的决心,却又有所不同:一期一振的仇恨,已让他疯狂,让他陷入出差别的暴力之中。


被溯行军太刀挡住的一期一振没有回答小夜的问题。他似乎是被这个询问逗乐了,再度放声大笑:“哼哈哈哈,向谁复仇?这可不是复仇那么简单的事情。”


鹤丸与莺丸并肩而站,交换了一个交织着疑惑与悲伤的眼神:小夜说的没错,此时站在敌营的一期一振已不是他们曾熟识的御物太刀了,不是那个能和他们开着玩笑打牌的一期一振,不是那个温和地守护者弟弟们的粟田口太刀一期一振。究竟是什么让他产生了如此彻底的改变?


地下城一时间陷入沉默的僵持之中,不管是付丧神还是溯行军都在等待那个蓝发男人的指示,即使目前的形势已无比明朗:一期一振并不准备让这些御物与神刀活着离开这座华丽的地下宫殿。


“那么,”一期一振扬起头,透过溯行军肩膀间的空隙看着在巨大空间中显得极其渺小的刀剑付丧神们,语气愉悦:“开始吧,去改变历史吧。”


伴随着一期一振的“开战宣言”,按耐已久的近百名时间溯行大军一齐拔出手中的刀,怒吼着冲向站立于中心的几位付丧神,声势颇为浩大。


太郎看着从四面包围上来的敌军,声音依旧不改神刀的威仪,对石切丸说:“地下居然发生了这样的骚乱,就由我们来平息吧。”石切丸点头应答。


鹤丸尚未从巨大的精神冲击中缓过来,面对着前所未有的严峻敌情苦笑起来:“哦呀哦呀,这样巨大的惊喜,不好好应对就可惜了。”


莺丸注意到小夜左腿被袈裟挡住的地方流出了血,应该是之前冲出去时所受的伤。他左手搭住小夜的肩膀:“你先到我们身后来,我们会保护好您的。”


然而小夜丝毫没有后退的意向,反而将手中的短刀握得更紧,摆出准备迎战的姿势:“不,复仇的黑暗道路,就由我来斩断!”小夜说完挣开了莺丸的手,大吼着冲向数量庞大的溯行军,在敌军阵中灵巧地跳跃攻击。其他人受到小夜的鼓舞,亦纷纷举起手中刀剑,没有犹豫地冲向敌人。一时间,金色的大阪地下城大厅被震天动地的厮杀声所填满。


时间溯行军大举冲向中央,留下一期一振独自站在大厅最外缘。他脸上先前的兴奋神情逐渐淡去,转而是一丝落寞。他侧过身,伸出右手指尖,抚摸着墙面。一期一振沿着大厅环形的边缘慢慢游走,他以指尖的触觉感受着被数百年历史尘埃与水汽所渐渐侵蚀的粗燥的墙体,全然不顾在他身边展开的这场他一手策划的厮杀。


溯行军身上冒出的红蓝色火炎映在墙上,留下狰狞扭曲的阴影,一期一振不管不顾;整耳欲聋的嘶喊声中传出他曾经同伴们的咒骂声,一期一振不管不顾。他回想起了某个淡樱纷飞的春天,也是在这个大厅里的某个地方,没有恼人的喧闹声,没有刺鼻的血腥味。他回忆着在那个地下城与天下都还是自己独享之物的悠远时光里,那个比月色更为皎洁的人留在自己耳边细微的喘息声与鼻尖淡淡的花香气。


三日月,再等等,等我把历史调回属于我们的岁月中。


随着战局深入,付丧神一方的形势变得越来越不利:小夜的行动受脚上的伤势所累,越来越迟缓。深入敌营的作战风格使得他没有任何休息的机会,身上深浅不一的伤痕不断增加,蓝色的袈裟不觉间已浸满敌人与自己的鲜血。


注意到小叶情况的鹤丸将自己这边的敌人拜托给莺丸,然后一路拖着已经中伤的身体杀向被敌军包围的小夜所在的地方。几近重伤的小夜单膝支撑着身体,连挥动短刀的力气也快没有了,原本锋利无比的短刀刀身上遍布缺口。就在小夜认定自己充满复仇与怨恨的刀生即将达到终点时,眼前的黑暗被一举扫除,太刀的银光闪过,白色瘦剔的刀剑男士将他护住。


“小夜,”鹤丸纯白衣服上沾染的红色痕迹格外刺眼,他喘着粗气,横档在前的太刀也遍布划痕:“还能坚持下去么?”


“。。。嗯”

“你哥哥拜托我们照顾你,这下该怎么向江雪交代。”鹤丸一边说一边挥刀斩杀了几个冲上前的敌方太刀。然而敌人数量还是太多,再怎么砍杀,依旧如一团团乌云聚拢过来。


鹤丸一手抱起小夜,一手艰难地挡住攻击。他把莺丸唤来掩护他,好不容易把小夜带回到大太刀身边。此时,重伤的小夜还在不断流血,气息微弱。而将他护送回来的鹤丸由于一路上不断受到敌方袭击,也早已身负重伤。其他几把刀虽然尚有余力,但敌人增加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们可以招架的范围,被逼的不断后退。


溯行军的黑色将付丧神们渐渐吞噬,连悲鸣都无法发出。


哐————


石切丸的刀身被猛烈撞击,他不顾手上深深的伤口,使尽全力再一次横扫面前的敌人,随后用破败的大太刀支撑起疲惫不堪的身体:“果然是作为神刀太久,已经无法再作战了么。”


莺丸一手按住鹤丸腿上不断淌血的伤口,一手扔不断挥动刀刃:“啊,这种时候能再和大包平喝口茶就好了。”


鹤丸本就苍白的脸此时就像半透明一样,似乎随时都要消失不见。他确定了怀中的小夜仍有一息尚存后,扯出一个苦笑:“这次不会再遇到你了吧,粟田口家的老头子。”


对于即将发生的事,他们都已了然于心,若说还有什么执念,就是他们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居然是那位他们曾近无比亲近的温和友人。


一直远离杀戮中心的一期一振看到退守在角落里苦苦支撑的几个身影,心中升起一股难以明说的悲凉之情,但他很快迫使自己不去感受这些。


“快结束了么,这场复仇的开始。”一期一振远远看着他们:“再见了,无能的友人们。”


就在溯行军的刀锋要触碰到鹤丸细瘦的脖颈之前,自大厅入口传来已一阵巨大的骚动声。一把足有两米多长的薙刀散发出不同于溯行军的光晕,掀起强大的刀风:“啊哈哈哈,一起上吧,让我将你们全部斩杀!”


不知何时出现的岩融摆出一骑当千的强大气势迎战为数众多的溯行军。没有防备的溯行军们一时都停下手中的动作,顾不得角落里的受伤的刀剑们,有些慌乱无措。


情绪高涨的岩融快速挥刀扫除层层敌刀,同事,身形娇小的今剑一直站在他肩头,在黑压压的敌军中搜寻那几个熟悉的身影。很快,今剑看到了角落里身负重伤的伙伴们:“岩融,三日月,我找到他们了!”今剑指着鹤丸他们所在的位置,“我先过去了,这里交给你们。”说完今剑自岩融肩头一跃而起,在敌军的上方轻巧跃动,如同一只敏捷的小天狗,在刀光剑影中快速穿梭,很快便落在鹤丸他们面前。


“今剑?!”同为三条派的石切丸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听声音,岩融也来了?”


今剑点点头:“嗯,三日月和小狐丸也来了,放心交给我们吧。”今剑注意到靠在墙边被血染红的鹤丸以及他怀里奄奄一息的小夜,神色凝重起来:“怎么会这样。。。又在孤军奋战么。。。”他回想起了当年在高馆以寡敌众引刀自尽的前主人,悲从中来。但他很快将自己从悲伤中带出,从怀中拿出两个御守交给小夜和鹤丸,嘱咐石切丸和太郎太刀再抵挡一会,然后用比刚才更加迅捷的速度飞窜回大厅入口。


岩融的气势丝毫未减,溯行军的数量在他的攻击下锐减。在岩融后方的三日月和小狐丸也在挥刀应敌。今剑向三日月说明了其他几人的伤情,三日月问今剑有没有看到一期一振,今剑摇了摇头。三日月眉头一紧,只得拜托今剑带着小狐丸将受伤的同伴先带出来。


今剑与小狐丸刚转身,三日月就注意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三日月反射性地从腰间抽刀转身,只见一道深蓝色的身影窜到他面前,对方手中的刀身冷光一闪,三日月不由得眯起眼睛,在对方刀刃逼近的时候竖起自己的太刀抵住。两柄太刀相接之处划出淡淡的火光,三日月透过一期一振刀身的反射,看到了印在对方刀纹上自己写满悲伤的眼神。而映射在三日月刀身上的一期一振的眼中,混杂着一言难尽的震惊与失落。


一期一振眉头紧拧,嘴唇微微抖动,向三日月逼近,以几近恳求的语气问他:“为什么要过来。”


三日月用金属碰触后发出的尖锐细响来回答他。


僵持不下的局势持续了一会,身处于时间与历史的交错口,他们都忍不住想两个人是怎么从朝夕相伴走到针锋相对这一步的。突然,一期一振将手中的力量卸去,向后退了几步。三日月也把刀放下站在原地,一期一振将握刀的右手向前伸直,刀尖直指三日月的咽喉。


三日月叹了口气,却不做任何抵抗。他沉下眼看向与自己肌肤轻触的刀尖,淡淡开了口:“御前大人,不管您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三日月清冷的话语穿透四周嘈杂的嘶喊声,极为明晰地传递到一期一振耳边。一期一振不觉加大手中的力度,太刀的尖端浅浅地划破了三日月咽喉处白皙的皮肤,透出点点血迹。


只有这一次,无论如何不想让你找到我,一期一振悲愤地想着。被笼罩于复仇的怒火与大功告成前功亏一篑的失落混杂的感情中,一期一振变得恍惚起来,金色的大厅让他感到晕眩。随即,在瞥到了三日月颈间一条刺目的鲜红色血迹后猛地清醒。一期一振果断地把刀收回,踉跄后退,显得摇摇欲坠。三日月顾不得颈间的刺伤,向一期走去想要扶住他,但迎接他的是又一轮溯行军的攻击。


三日月久违的强烈战意被燃起:啊,又到了不得不认真起来的时候了。这么想着的三日月手起刀落,将横挡于他与一期之间的所有敌人一口气砍杀殆尽,但本该在那里的一期一振已不见踪影。


三日月预料到了一期一振试图改变历史的企图,但他没有料到这份仇恨竟然强烈到让他终有一天对自己亮出刀锋的地步。


毕竟,在那个万念俱灰的时刻,将历史的悲痛全部饮下的,只有一期一振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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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阪夏之阵】


大阪城本丸外一座狭小的仓库中,由于疲于奔命而衣着凌乱的淀殿在黑暗中瑟瑟发抖抱着丰臣秀赖。大野治长派出的使者一回来,她就趔趄着连滚带爬冲过去,抓住使者的衣襟问他:“怎么样,他们答应了么?”


大野治长的使者与德川军的井伊直孝所谈判的,是以大野治长一家的性命换秀赖周全一事。使者对着淀殿摇了摇头。


淀殿双手垂下,晃着头叹气。忽然,她瞥到了秀赖一路上一直抱在怀里的红色华丽太刀,便从秀赖怀里一把夺过,往使者手里塞:“把这把刀也给他们,这是号称天下一振的名刀,太阁大人最爱的一把,这把名刀加上大野大人一家还不够么?”


使者面露难色看向坐在一旁的大野治长,淀殿也以恳求的眼神看着他,得到的是大野治长无奈的叹气。


“可恶,要是那把天下五剑也在,”淀殿几近崩溃,“那么把我的性命也拿去好了,那么多还换不来秀赖的安全么?”


然而大野治长还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淀殿彻底崩溃,朝着仓库外的德川军大声哭喊:“你们还是人么!秀赖还只是个孩子,你们要做到哪一步才甘心!”


高大的秀赖本来一直蜷缩在角落,听到母亲这话走到她身边:“母亲大人,不如让我出去吧。”


“绝对不行!”淀殿停止了喊叫,失了魂地一手将秀赖紧紧揽在怀里,一手紧紧握住一期一振的刀柄,“秀赖,你哪里也不许去,不要出去,绝对不能出去!”


仓库外德川军震天的欢呼声不绝于耳,火光啪啪作响,大阪城陷落的信号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过了一会,稍稍平复了些情绪的淀殿询问大野治长:“国松逃出去了么?”


“逃出去了。”


“是么,那就好。”淀殿握着太刀的手剧烈颤抖,同时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显得镇静:“你们都先出去吧,”她环视了一圈仓库里为数不多的家臣与随从,在昏暗的光线中与他们交换了一个决绝的眼神:“让我和秀赖单独呆一会。”


然而大野治长和真田幸昌等忠心家臣在读懂了淀殿的讯息后,忍不愿就此结束,迟迟不肯离开。淀殿语气果决:“丰臣家就算灭绝了,也不会灭在德川的手中!”


终于,仓库中只剩下秀赖母子二人。秀赖自责地哭了起来:“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要是听从真田大人的话早点出战就好了。”


淀殿哭着摸他的头发安抚他:“不,秀赖你什么错也没有,是他们,是德川家和那个女人的错。”淀殿完全不想说出北政所的名字。


“一期一振吉光,”淀殿哽咽着说出一直站在仓库中,只有他们母子二人可以看见的刀剑付丧神的名字:“你还记得曾经答应太阁大人的话么?”


一期悲伤地回答:“记得。”


“你不会和那些人一样背信弃义吧。”


“请淀殿放心。”


“很好,”淀殿将手中的红底金漆太刀递给一期一振,“那么请你遵守约定,将我们二人杀死吧。”


秀赖再一次大哭起来,淀殿拍着他的后背告诉他没事了,同时催促一期一振:“天下一振,这是丰臣家对你最后的命令,快动手吧。”


一期一振眼中泛起迷蒙的泪水:没想到久未出阵的他,再一次砍杀的对象,居然是自己的主人。但他仍然坚定地高举起太刀,随后用力朝着自己的主人挥下。


很快,大阪城的火势蔓延到了仓库这里,仓库里除了被一期一振杀死的秀赖母子外,还有其他数位自尽的丰臣家随从。


一期一振背靠着墙,抱着膝盖独自坐在黑暗的仓库中。仓库没有窗户,所以屋外的月光无法照进来。一期一振听着屋外啪啪作响的火声,闻着屋内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把头埋在双臂之间。


在这万事休矣的时刻,一期一振想起的不是数年前丰臣的盛极一时,亦非对德川背信弃义的愤恨。他想起了某个淡樱飘落的晚春黎明,那柄明月般皎洁通透的太刀和他眼中微微泛起的新月光芒。现在屋外是否月色正好?如果当初听从了那人的劝告,离开大阪城在他处保求周全,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吧。


一期一振感受到了火炎将自己的身体炙烤,刺骨的疼痛切断了他的意识。只有在最后迷离朦胧的时候,在漫天火光中,他不觉唤出了那个名字。


三日月宗近。


如果可以改变历史再来一次的话,三日月殿,我该怎么做呢?


【TBC】

*历史捏造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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