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尽牧羊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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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明月不可期 (七)

记忆五:诗


今天的本丸很安静,只有稀疏的几声蝉鸣昭示着夏天的开幕。四花太刀房间的大门敞开,竹帘被拉起。


三日月宗近和莺丸端坐在屋外的走廊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屋内相距一米多面对面跪坐着对峙的鹤丸国永与江雪左文字。在对峙双方面前的地上,排列着三十余张写有和歌的花牌。鹤丸及江雪二人都死死盯住纸牌,额角渗出细汗。


莺丸看了眼面前的《小仓百人一首》和歌集,抿了口茶,用平缓的声线念出:“骤雨初歇村。。。”


“啊哈!”没等莺丸念完,鹤丸便将上身猛地探向前,大喝着将江雪左前方的一张花牌拍走。本来一直默默坐在屋内的平野藤四郎将被鹤丸拍落到房间角落的纸牌捡起来,小跑到莺丸面前,让他确认纸牌内容。莺丸看了眼纸牌后点点头,鹤丸见状勾起嘴角得意洋洋地把自阵最前方的一张牌移至江雪牌阵中:“嘿嘿,我今天绝对能赢。”


江雪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一旁观战的三日月宗近笑了起来:“哈哈哈,鹤丸难得也能赢一次,甚好甚好。”


莺丸微微摇着头:“可惜你还是太慢了,刚才那句应该在听到“骤雨”之后就能找到了。”


“你们两个老头子闭嘴,真不知道你们哪来那么高的机动。快念下一句,我要把江雪的牌全部抢光!”


莺丸轻笑一声,先是念出了刚才那句和歌的下半段:“蒙蒙夕雾满秋山。”随后他停顿了两秒,接着说出下一首和歌的上半段:“人间岁月何悠远。”


鹤丸和江雪几乎是同时做出反应,锁定了鹤丸面前的一张纸牌。然而,即使鹤丸处于近水楼台的位置,江雪还是抢先一步触碰到那张纸牌,将其按住。鹤丸瞪大了眼睛,回想着刚才江雪挥动手臂时的重影:“太。。。太快了吧。。。”


拿起纸牌的江雪用低沉地声音缓缓念着:“人间岁月何悠远,思绪无边比睿山。安得佛光舒广袖,众生从此开欢颜。嗯,真是无比和睦的好诗。”


“所以我说了,鹤丸你还是太慢了。”莺丸淡淡说道。


江雪宽大的衣袖刚才随着他手臂的移动将左侧的牌阵全部扫乱,平野不得不帮他们将纸牌重新排列整齐。排牌的时候后其他人便闲聊了起来。


鹤丸有些赌气地支起一条腿坐在地上,问江雪:“江雪你真的是第一次玩歌留多么?怎么那么快?”


江雪低头不语,缓缓拨动手中的佛珠。


莺丸一边看着和歌集一边对鹤丸说:“谁让鹤丸你的机动太低了呢,一期一振第一次玩的时候也赢了你不是么。”


被揭了短的鹤丸不满地翻了翻手边取得的纸牌:“别再说了。。。对了,”鹤丸突然看向三日月,“最近都没怎么看到一期来着,从审神者接到大阪城的任务后就老是找不到他,今天玩歌留多也是,一大早就出去了。三日月,你和他住一起,你清楚么?”


三日月歪着头想了想:“是呢,怎么老是出去呢?”


“你也不知道么?”


“多半是弟弟们闲不住要出去玩吧,哈哈。”


“这样么?”半信半疑的鹤丸看向隔壁五花太刀房间:“总觉得最近的一期有些怪怪的。”


“排好了。”一直在排列纸牌的平野向其他人示意:“鹤丸先生,江雪先生,请继续吧。”


“那么继续吧。”莺丸说,“下面这句是鹤丸你喜欢的。”


“哦。。。啊!哼哼,江雪你这次要输了。”鹤丸一脸兴奋地在牌阵中快速搜寻。


“杂草”


“这张!”莺丸刚开口,鹤丸就将纸牌拍起,“江雪,这次被我的速度吓到了吧。”


“嗯,并不高兴呢。”


待牌阵回复后,莺丸念出下一句:“滚滚红尘终误我。”


莺丸念诗的时候,一直观战不语的三日月注意到自转角处传来的熟悉的脚步声。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侧过头,果不其然看到已穿戴齐整,手握太刀微笑着向他走来的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向三日月颔首示意,随后站在三日月旁边向其他人发话:“鹤丸殿,莺丸殿,我们要准备出阵了。”


鹤丸和江雪似乎没有听到一期的话,依旧沉浸在对纸牌的搜索中:“一期你先等等,莺丸,你再念一遍,怎么就找不到呢?”


莺丸略微提高音量:“滚滚红尘终误我。”


莺丸说完后一期一振和三日月相视一笑,然后一期一振脱下鞋进屋,蹲下去拿起了最角落上一张被阴影挡住的纸牌,念出写在牌面上的句子:“今宵明月可流连。”


一期将纸牌递给鹤丸:“鹤丸殿,是我赢了,我们快出阵吧。”


鹤丸略显失落地接过牌。一期注意到平野也在这里,示意他回短刀房间。平野告诉一期一振审神者决定让他带队前往大阪城,他要和一期哥他们一起走。


听到这话的一期皱起了眉头,左手撑着下巴,有些生气地说:“你的练度还不够,怎么能让你带队,别去。”


“可是,一期哥,我好久没。。。”


“别说了,你不能去,我和审神者去商量。”一期不顾平野的劝阻站起来。


正当一期一振穿鞋的时候,江雪叫住了他:“让小夜去吧。”一期停下穿鞋的动作,回头看向江雪。江雪接着说:“小夜在短刀里练度最高,我也想多多锻炼他,就让他带队吧。”


一期嘴角闪过一抹坏笑,随即又用柔和的笑容向江雪致谢。江雪继续拨动手中的佛珠,向一期,鹤丸,莺丸三人说:“那么,就拜托你们照顾我家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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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离开后,三日月拦住了一期一振,将他带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问道:“御前大人,您昨晚去哪里了?”


一期一振避开三日月的目光,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说:“昨晚么?睡不着,在本丸转了转。”


“那真是转了好久,我从没意识到这个本丸有这么大。”三日月语气中略带讽刺。


“要出阵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一期一振说完左手按住门。


三日月拉住一期一振右手,将他的身体转向自己:“御前大人,去大阪城的话就请您折一枝樱门外的樱花树枝回来吧。”


一期一振对三日月的这个要求不明所以:“这个季节樱花早谢了,你要它作何?”


三日月回答:“我很喜欢大阪城外淡色的樱花,就算只是空枝,也想做个纪念。”


一期笑了笑,目光炯炯地回答三日月:“好,不止是一枝樱花,我会把一切都带回来的。”随后便推门而去。


三日月看着一期一振的背影,想起了刚才那句和歌:滚滚红尘终误我,今宵明月可流连。三日月心想:三条院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句和歌的呢?要是御前大人也能感受这种心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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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朝露降人世,转去匆匆瞬即逝。”


“你在说什么?”骑着松风的鹤丸听到一期一振一路上都念念有词,便到他旁边问他。


“哈?哦。”一期略带苦笑地回答,“刚才看你们在玩歌留多,不禁想到了一句令人怀念的和歌。”


“是什么?”


“没什么。”


很快,一期一振一行人就按照审神者的地图,来到了大阪地下城的入口。地下城入口在天守阁背面,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门。门由好几片长方形铁板排列起来,再用铆钉固定住。一期一振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推了推门,黑色的门便滑向两边。他让小夜在前探路,并示意其他人跟着自己。


虽然地下城在审神者的地图上是一层层地排布,但进入地下后便是一条长长的坡度平缓的隧道。隧道墙上挂着忽明忽暗的长明灯,墙面上的绘饰也看不真切。随着他们的行进,每隔几百米便会出现一小队时间溯行军。由于一期一行人的练度都在90级以上,这些敌人对他们构成不了任何威胁。他们极为顺利地一口气前进到五十层,将博多藤四郎解救出来。


找到博多后的一期一振显得不如其他人预期的那样激动,反而催促着继续向地下城内部行进。六十层后,由于高速枪的出现,队内受伤变得极为频繁,即使是石切丸和太郎太刀这样血厚的大太刀也伤痕累累,显得极为疲惫。


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拖着受伤的身体一路冲过最后第二层。在战胜了九十九层最后一批时间溯行军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昏暗的隧道骤然明亮起来,他们向里深入,原先只能让六人勉强排开的隧道变得越来越宽阔,直到隧道尽头出现一个宽阔的大厅。大厅内部灯火通明,最中间有四根高大的白色圆柱,圆柱上绘有华丽的花纹及五七桐纹。大厅金底的墙面上绘有雪山,大海,岛屿,沙滩等不同的景色。


刀剑付丧神们被眼前华丽的景象吸引,缓缓向大厅内部走去,一瞬间忘记了攻略地下城的任务。大厅整个呈巨大的半球形,在大厅内看不见一个时间溯行军。他们有些恍惚地四处望去,感叹着大阪城下居然还有这样壮丽的宫殿。这个大厅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以至于其他刀剑都没有注意到走到大厅最深处的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背对着其他刀剑,面对着绘有雪山的墙面,神情阴郁。他左手紧握住红色太刀,右手抚摸着已初现斑驳的墙面上的五七桐纹,内心混杂着激动与愤恨。


一切都曾从这里开始,一切都将在这里结束。


“欢迎来到真正的大阪城。”一期冰冷的话语在地下回荡,听到这句话的付丧神们都不明所以地看向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的话音刚落,大厅四周的推门被推开,近百个溯行军从四面八方向着大厅内的五位刀剑付丧神涌来,将他们包围在大厅中央。


“一期,这是怎么回事?”被眼前始料不及的景象吓到的鹤丸国永连忙拔刀护在身前,朝着一期一振的方向喊道:“这个惊吓也太大了吧。”


本被溯行军挡在后方的一期一振从溯行军身后缓缓走出,皮鞋与地板碰撞发出的【呱嗒】的响声在大厅内回荡。他的眼中泛出狂戾的红光,脸上挂着张扬的笑容,伸手指向鹤丸以及莺丸,用满是轻蔑的口气说:“御物,”随后指向石切丸及太郎太刀:“神刀。”然后他张开双手说着:“这份见面礼如何?”


被一期一振极为反常的举动震惊到的御物与神刀呆立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位陌生的友人,内心感受到冲击波一般的震荡,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


此时,被四把身形高大的付丧神护在中间的小夜左文字突然从石切丸身后窜出,踩着石切丸和太郎太刀的肩膀,用力向空中一跳,用手中锋利的短刀划开凝固的空气,向一期一振所在的地方挥舞而去。注意到小夜袭击的一期一振快速地后退了两步,旁边两位溯行军太刀将他挡住,盘踞在他们身上的几把泛着蓝色冷光的短刀以不亚于小夜的速度与小夜举刀相对,白刃相接。对此措手不及的小夜在对方短刀划伤自己之前伸腿踩在敌方太刀胸口,借力向后弹跳回去,随后一手撑地,一手反手握紧短刀,落回到己方刀剑面前。


石切丸关切地询问小夜有没有受伤,小夜站起身摇了摇头。


“小夜!别乱来!快回到我们身后!话说回来,你刚才难道是要袭击一期么?”鹤丸对小夜突如其来的举动极为不解。


小夜左文字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并不准备躲回去,而是用他一贯的低沉声线,咬着牙说:“你们还看不出来么,这个人已经不是一期一振了。”


“你在说什么?”莺丸问。


“啊,我知道的,他的那种眼神。”小夜眼中也燃起怒火,听着逐渐响起的一期一振肆意的狂笑声,“现在的一期一振的眼中,写满了复仇。”


大阪城内,天守阁下,一场蓄谋百年的复仇的序幕已然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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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大阪夏之阵的大火是天下一振作为一把刀的终结,那么对于天下一振对德川的仇恨而言,这场火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开端而已。


一期一振一开始只是想知道丰臣一氏的血脉延续向了何方,所以他才会向审神者借阅史籍。然而展现在他面前的大阪夏之阵之后的历史,却疯狂地助燃了他深藏心中的愤怒的火星。


大阪夏之阵后,曾被誉为“举世无双”的大阪城被付之一炬,连同一期一振等举世名刀一同陪葬。心高气傲的淀殿带着当时的主公秀赖,于大阪城内的仓库自尽。曾坐拥天下的丰臣家,在秀吉死后仅仅十七年便灰飞烟灭。


然而,这只是德川家康屠杀丰臣家的开始。


大阪城被攻陷两周后,德川家康四处搜寻战败的与丰臣家有牵连的武士,并全部虐杀。秀赖的偏房所生的孩子国松从大阪城九死一生逃出来,躲藏在伏见的商店内,结果被逮捕。随后在京都市内游街示众后,在六条河原被砍杀,年仅八岁。国松有个妹妹,逃出大阪城后,在德川家康的孙女千姬的积极奔走下,以进入佛门为条件,勉强保住性命。


至此,丰臣家的子嗣已被赶尽杀绝。


但德川家康仍不满足,他挖开丰臣秀吉的坟墓,将其坟墓以及在京都供奉秀吉的丰国神社破坏殆尽,使得秀吉的灵魂在其死后仍得不到安息。


最后,他将目光转向了作为丰臣家象征的大阪城。


虽然大阪城城楼已被烧毁,他将城内的壕沟填平,石墙推倒,随后将一切由丰臣搭建起的大阪城的痕迹全部掩埋,踩在丰臣家大阪城的遗迹之上搭建起了比之前更高更雄壮的天守阁,让世人知道他,德川家康,才是超越了丰臣秀吉的新时代的统治者。


一期一振是捂着嘴,紧咬着牙,通过眼中迷蒙的泪水看完这些记载的。他不相信,也不懂:丰臣家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才落到这种二世而亡的悲惨境地。就算千错万错,德川家康这些赤裸裸的残忍报复行径也实在天理不容。


正是那时开始,一期一振,或者应该说是天下一振,产生了“改变历史”这个想法。


“我似朝露降人世,转去匆匆瞬即逝。”


【TBC】


*别问我爷爷的戏份在哪,爷爷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个人脑补鹤丸喜欢的和歌是“杂草漫庭院,千丛叶自长。繁华今已逝,寂寞享秋光。”,感觉他就是这种看尽繁华世事洗练之后在御所的寂寞里和其他御物打牌下棋歌留多静享的刀。【脑补太多啦

*也许个人偏见略多,但我不太喜欢德川家康。最后那段黑德川黑的我爽到欲罢不能引用了一本我很喜欢的书里的一些内容,说不定之后会专门写一篇和那本书有关的173。

*最近三次元特别忙,所以更新缓慢。按照大纲还有两到三章完结。新坑脑洞清奇勤奋挖掘中。

*你们都闪开我要开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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